一段重返美国之旅:在美国是生活,在中国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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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1-21 11:23

一段重返美国之旅:在美国是生活,在中国是生存

2019-01-21 10:31来源:王雅媛港股圈银行/人才/房价

原标题:一段重返美国之旅:在美国是生活,在中国是生存

作者 | 陈博

2018年国庆,我和同曾于美国求学的新婚妻子飞回了阔别6年的风城芝加哥。整整四年在全美最艰苦大学之一就读的回忆,一下飞机转瞬被激活,更随着我路过Clark、State这些市中心耳熟能详的街道后一一鲜活悦动了起来。

碧绿的河水依然沿着海军码头缓缓流入市中心,千禧公园外的大豆子仍然银光碧闪。美国还是那个5年风貌不变,10年风貌小变的美国。最大的不同大概是河岸边矗立起了高耸的特朗普大厦,T-R-U-M-P五个巨大的字母从左到右一字展开,宣告着、彰显着这个奇人的存在。

图片:特朗普大厦矗立在芝加哥河岸边

我不禁联想起6年前,我那位在中国从事教育行业数十年的美国外教Holder先生对特朗普的冷冷评价:A dumb guy

如今这个dumb guy已成第一强国的总统。他是真傻?但却步步为营在贸易战中逼退中国,在选战中战胜老牌政治家希拉里。他是假傻?却又出言不逊,对常识和礼节视若无物,犯最狂野的错,把幕僚班底触怒个遍。

但无论真假,他用近乎示威的方式告诉世界,美国-美元体系的余威犹存,世界运转的秩序并未有太大变化他甚至用贸易战的方式,让改革开放后从自卑迅速过渡到自豪的国人开始认真发怵。阴影之下,我不禁回想起一个具有争议但大体成立的事实:

二战后,加入美国阵营以及美国主导价值链分工的国家都逐步富裕了起来。其中,既有美国二战后即通过马歇尔计划援助重建的老盟友欧洲,也有二战时打的你死我活,但战后为遏制中苏不得不重金支持的日本。亚洲四小龙,乃至改革开放后崛起的中国,无一不是因为加入了美国主导的贸易和分工体系而积攒起财富。

相比之下,体系外的对手则活的更加艰难。

这样的比较很容易让人寻思,美国体系的魔力究竟在哪里?中国有没有可能复刻乃至追赶其发展步伐?

这次旅行既修正也强化了我的印象:强化的是,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强国远没有步入衰退,反而在持续自我更新和造血中不断复苏。修正的是,我曾和很多国人一样以为美国辉煌不在,转眼会被中国赶上。这个印象产生于2008年也即十年前,我在这个国家最黯淡无光的时候来到芝加哥,饱经风城冰雪吹打的同时,目睹了美国破落的基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失业侵入校园的恐慌。

十年前,我和大学同学曾在地铁上被沾染血迹的不明黑哥哥威胁,那一刹那比对起深圳明亮安全的地铁车厢,我一时间忘记了何处才是发达国家。

我们曾从尼亚加拉瀑布驱车回城,著名景点边上一路渺无路灯的高速,让我回想起广深间延绵几十公里不灭,金碧辉煌的排排路灯。更不用说夜色下芝加哥街头的昏暗和逐个关闭的商场,甚至连Macy’s也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中朝不保夕。保安大叔彬彬有礼却黯淡的眼神和寂寥无人的女装部至今让我印象深刻。

但我渐渐地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一个超级大国被自己的过度扩张击倒,但其制度和经济韧性又让他慢慢恢复元气。表面的繁荣和灰暗没有改变过深层次的强弱对比。

此次所见所闻的,不仅仅是芝加哥的街道重现了生机,Whole Foods和新的Target重回寸土寸金的市区且门庭若市,隔壁上演着网红歌剧《汉密尔顿》观者如织;上百年积淀的强盛还体现在对资源不足惜的利用

在旧金山渔人码头远眺恶魔岛,正好碰上美国航空展会的飞行表演,十几架战斗机和运输机随意拉出来在空中飞成花向民众无偿表演,令人联想到美军实弹演练比例之高远超他国;也体现在乔治亚拜访的留美华人一家家享有别墅大宅,靠努力勤勉做生意,即使在亚特兰大这座500万人口的“小城”里也干得有声有色,富足安乐。

图片:十月街头的芝加哥行人熙攘

图片:夜幕下的芝加哥

还有旧金山满城的创业巨擘,从Salesforce高塔到领英总部,随处的Uber也一改当年我对美国出行成本高企的印象。这座城市见证的新一代互联网企业正是08年后美国复苏的重要推手。

图片:领英旧金山总部

一、熙攘的中国和安静的美国

随着国人腰包渐鼓,越来越多人有出境访美的经历。但大部分人的印象停留在华盛顿、纽约、波士顿和洛杉矶等主要旅游点上。然而,除了纽约的人口密度极高以外,波士顿和华盛顿人口不足500万,也就是、国内三四线城市的水平,且分散在整个大都会(Metropolitan)范围,而洛杉矶则秉承着摊大饼的建设方式,即使当地留学生也常常戏称为洛村。第一次来美国时,我也觉得自己进了个大村子。但这样的比对很容易让人对实际的经济活力产生误解。

就像大学时我曾天真的以街头的繁华来判断经济的强弱。美国的大部分地方都有让习惯了熙熙攘攘的中国人错愕以为自己身居荒野的感觉。

但今天才深切明白,是东亚的社会结构、政策取向和土地规划让商业点高度集中于城市核心,通过步行距离内的资源聚集造就了如南京路、新宿这样极度繁华的临街铺面、便利店和购物综合体业态,形成视觉上延绵不绝的现代奇观以及随之而来的高企房价。

图片:洛杉矶市中心街头,国内不少县城市中心都可能更气派

图片:曾举办过奥运会的亚特兰大,市中心繁华程度远逊于北京上海

相对而言,美国以车为步的生活方式,造就了居民区大宅大房平铺,配合社区购物广场这样高度分散但地价相对便宜的业态。后者的物流配送和供应链效率绝不亚于东亚体系

回来后我仔细研究了以Kroger和Sprouts Farmers Market为代表的美国“生鲜”业态,其损耗率、SKU供给丰富程度、源头追溯和价格便宜度已经过了几十年发展,丝毫不亚于国内砸钱打造出来的生鲜新零售,只是因为国人对活体海鲜产品的要求更高,且中国蔬菜供应强度大,造成了国内市场在这两个品类上更为丰盛。

而且,由于国内劳动力成本相对便宜,催生出了一系列以送货到家为核心的业态,但其盈利点始终系于脆弱的配送成本上 —— 买个厕纸都要送上门,本质上是低效的,并不值得沾沾自喜。

这些商业模式下人力成本一旦上升则无利可图,而人力成本上升又是消费升级的侧面和基础,以至于陷入了内生的矛盾。人的价值和时间如此廉价,岂不是和经济发展背道而驰?

就像小小的一个上海地铁站,2个进出口超过8个人在做着流于形式的安检,在美国几乎难以想象。人口红利是崛起的基础,但绝不能作为长期错放人力资源的理由。

换言之,人力的重要性恰恰体现了美国在整个价值分工链中的层次。二次元网站弹幕中常提外国人少系列,但相应的,同样的经济体量下每个人的人力资本培养投入也就不可同日而语。美国常有白领身兼飞行员、装修工和夜场DJ的故事,似乎每个人的履历都额外丰富。这一方面和当地人力成本高有关,逼得美国人民DIY(自己动手),另一方面他们也喜欢折腾,折腾得起。

例如,三亿人口的美国有60万飞行员持证人,超过20万家私人飞机,而中国的持证人数不到对方十分之一。这让我联想到二战时期美国恐怖的生产能力,整场仗打下来竟然生产了30万架飞机,更可怕的是竟然有足够多的备用飞行员驾驶这些飞机,可见其尖端人才的潜力。

如今根据统计,单单18-19年美国就读高等院校的留学生已经超过109万,作为全世界学生的首选留学地,美国更是通过吸收全球人力资源而带来的巨大潜力。

表象背后,更重要的是国家实力和民间强盛的生命力在日常深处的体现。

二、美国的服务员,中国的小白领

在美国旧地旅行,少不得访亲问友。无法避开的话题自然是收入和房价。似乎全世界的年轻人都在发愁存不下钱,美国的朋友也不例外。无论是消费水平相对偏低的亚特兰大,还是全球最贵的旧金山,从年入5万的服务员到9万美元的银行白领,似乎社会机制都在冥冥中确保了一件事:中产年底没余粮

但再深入问下去,还是发现美国中产的月光有点不一样。他们敢于月光,而且是主动加码的月光。换言之,月光往往是还完贷款、交完保险、买完车后的月光。

工资高的,就买更大的房子,一年旅行更多趟;工资低的,也就租房了事。特别是中西部稍微小点的城市,房价物价十多年没有什么变化,只要工作稳定,几乎没有什么好发愁的,按部就班工作几年,房子和车子都会有。无怪乎美国人最怕的是失业,而非即使有工作,物价、房价也会涨的让人望尘莫及

图片:得益于农业产业化和自然禀赋,美国的肉类产品价格接近全世界最低

图片:美国牛奶价格便宜众所周知,一大桶不到2美元

图片:美国的蔬菜价格相比国内更贵,中国也是世界最大蔬菜消费国

图片:美国海产品的丰富度和价格并不亚于国内沿海城市

再仔细看看房子的大小,车子的价格,更能感受到什么叫地广人稀、物资丰腴。50万美金350万人民币在亚特兰大的标配是400平米的别墅外带花园,在芝加哥是市中心150平米高级公寓。

图片:普通中产的林间小屋,上下两层总共400多平米

基本看下来,理发、除草乃至医疗这种人力非标产品美国必然是贵的,房、车、服装和食品这些工业化标准产品就十分便宜。

综合下来以全球的角度比较,美国一个地处偏远的小镇里,一家咖啡店的普通服务员,大专毕业甚至高中辍学,却可能享受一个国人再辛苦也无法企及的丰富物资、居住面积和闲暇时间,人均占有的物资和生活方式更优于中国。换言之,同样是中层生活,人们宁可选择在美国,而不是墨西哥、印度等新兴市场,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用经济学的思路来看,在经典的梭罗增长模型“产出=AKL(技术、资本和劳动力)”中,那个象征着人力的L(劳动力投入),除了数量,怎么解构其质量?同样的服务员,所做的事情类似,为何在不同国家里所得的收入和生活却截然不同?

这大概就是价值链分工地位不同所带来的结果。看一个经济体的强盛,要看其最核心的一批人在全球分工中创造的价值。最顶尖的美国企业和精英,设计出了极具稀缺性的芯片、发动机、软件乃至产品理念,辅之以掌握了话语权的宣传和审美体系,凭借其稀缺性在全球换回血汗工厂生产的产品。

一个波音机体的设计师因为其不可替代性(或者说稀缺性),收入足以换回1,000个中国工人在流水线上一年生产的产品,因为全中国乃至东南亚有数以百万的工人在等着谋生。而该设计师仅需要支付收入的一小部分,就足以养活一个美国本土为他服务的咖啡馆服务员,服务员也就侧面享受到了几百号中国工人的劳动力成果。

在这里,顶层的稀缺性通过涓滴(Trickle-down),滋养着整个体系的下层。

这套Trickle-down的体系在全球的各个角落都存在。毕竟,全球经济体本身就是一个相互服务的体系,收获多少财富就看你所提供的价值。为提供核心价值的人服务也是一种价值。这不就是服务业的本质吗?

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来自中国的二十万工人带来了全美用的玩具,换来了一架波音。来自越南的三十万更年轻的工人带来了全美穿的一半球鞋,换走了一架波音。瑞士银行家们带来了二十万个隐秘的账户和管理方案,换走了一架波音。

当然,瑞士银行家和咖啡馆小妹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因为提供的劳动复杂度和不可替代性更强,使得他们换波音更加轻松。而这不可替代性,是上百年的金融和银行体系的积淀、信任打造和服务经验的综合结果。

当然,攀登产业链积累财富的方式有多样。波音设计师的例子取的是不可替代性。还有一种方式是数量。当你为足够多的人提供简单的服务时,也能通过集聚需求支撑你走到产业链的上层。上海的Amy或者Mary处理的审计工作,直接服务的是企业的上市需求。而单一企业背后的基础是江浙上万个工厂分工生产各式零部件的结果。

本质上Amy集聚了万家工厂的单一需求,产生了一个月薪数万的职位。而本地工厂难以供养一个审计师,不仅因为门槛高,还因为这类需求必须得集聚起来才能支撑相应的职位。否则海宁或者西塘的Amy会因为接不到连续的审计订单而喝西北风。

很遗憾的是我那位叫Amy的上海朋友最近也在发愁怕被裁员,因为贸易战影响了江浙数百家工厂,并传导到了她身上。

如果能结合不可替代的稀缺性,再加上庞大的需求数量,就能通往一个产业的顶端,利用顶端优势在全球源源不断赚取利润。

正如苹果凭借一款爆款产品就在全世界收税,直到华为艰苦攀登而上,打出自己的品牌手机。我们也可以明白如高通芯片这样企业的可怕之处。高通的不可替代性,加上苹果所创造、推广出的全球巨量IPHONE需求,就是最典型的质+量的组合。能满足这样的需求,才能造就最强大的企业。这背后又可以回溯到国力的竞争。正如19世纪的鸦片战争, 英国人拼了命也要打开中国市场,正是因为鸦片完全满足稀缺性和市场庞大、粘性强的特点。

三、结语

今天衡量一个国家力量的强弱,必不可少的维度就是谁拥有杀手级产品能满足关键需求。

有趣的是在过去的三十年,中国凭借数量,美国凭借质量,分别走到了强国之巅。而今天,两国又分别想夺取对方的质和量。

而这场明争暗战必然旷日持久它可以是在公平的规则下凭产品说话,也可以变得丑陋不堪。规则和秩序的建立举步艰难,但崩塌可以只在瞬间。如何化解纷争,有序竞争,无疑需要两国领导层、利益相关者乃至全民的投入和努力,而其结果很有可能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国际秩序和各国走向。

在亚特兰大的最后一天,阳光明媚,温暖如初,我们在路边笨拙地操作咪表,被上面的数字搞得摸不清头脑时,路边两个美国大叔主动而友善地上来指点帮助,没想到一番折腾也是如坠云雾搞不清。我们会心地相视一笑。

我突然想起来这样的善意和交集在我留美时也反复出现,但因为离开太久而变得陌生,对一个国家的印象也变得模糊。也许,相对于闭门造车,认清自己的更好方式是学习、思考、比较其他国家的强盛与衰弱,去实地感受水温。只有这样才能勉强避免信息扭曲所带来的盲从、自大和不必要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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